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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憤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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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類:小說精選 日記本:短篇小說 作者:xiaoshuo 2015-08-12 17:06 閱讀數:

    老爺的秘密

    ??那一陣子,我們毫不客氣地對這個城市內所有的狗及養狗戶進行了一次“嚴管”,該捕殺的狗也被捕殺了……多后年,我返回這個城市,街、路邊所見到的無拘無束的狗影令我怒火中燒——想不到多年前的努力已成泡影,昔的“打狗果”早已落地腐土,據悉這個城市去年又發生了“狗患”,被狗咬傷的主要又是兒童……而就在同一年該地被評為“家級文明城”……這是為什么?在與丑惡作斗爭的歲月里,我們積累了一個經驗:那就是把自己裝扮得越丑惡就越容易與丑惡的對方接近、發現對方的致命弱點,從而出其不意地擊敗對方。只要我們不忘本,就大可不必為自己所裝的臭相而感到羞恥,我們的一切——包括與亡命非法之徒較量所取得的微不足道的績都屬于家、黨和民。??本案特別偵察員:一級警督:陳愛贛??在軍用直升機上鳥瞰這個新崛起的古老城市,這位可愛的紅裝麗人就像是大寫的英文第六個字——“F”。其中江上的那兩座大橋代表“F”字的兩橫,集中位于橋一邊的城市街道,則是“F”的縱坐標。??“F”麗人原是縣級最高行政部門所在地。改革開放的風幾度吹拂這古城蒼桑之臉,原來“一城一江”內系一顆紅心被力求新進愛鄉之子公推為“1·1”(“1·1”為所謂的“此城此江在我心中”之“形象意代符號”)的,因后另有慧眼發現一高站在城市之巔實際操縱行政機器的,遂又被“笑愚先生”——這位神秘的“外地來客”譏稱之為——“1·1”——的縣城,很快就在大河上修建了第二座堅實可靠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大橋,而從“L”升到了“F”,城里的行政部門亦相應地從縣級晉升到了市級。麗在從“1?”縣逐步變“F”市的升級過程中,原“1?”縣的市容隨之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只有五所中等院校的“1?”城,十余年后就誕生了“F市第二十一中”;“1?”城想所未想的“紅燈綠燈”、“行天橋”、“地下鐵路”等現代化都市必備之設施,皆奇跡般地先后在這塊土地上冒了出來;“1?”城原坑坑洼洼這坡那彎的劣質水泥街道數之間就被機械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平坦堅固的柏油路;原充其量不過三四層樓那么高的“供銷社”“百貨公司”所在地,通過“變”、“變”、“變”而了二三十層外商獨資的“商廈”、“超級市場”……??“1?”——“丑小鴨”能為今天的“F”紅裝麗,除了托改革風之福,當然,本市家喻戶曉的“上官老爺”——原“1?”縣縣委書記上官光耀之功不可抹煞。??“是誰家的狗,咬傷了這么多?”F市區防疫站的彭醫生百忙中瞥了一眼鬧哄哄的窗外,對一位剛帶小孩進來的家庭主說道。??“那只瘟狗,哪個曉得是誰家的!”這家長憤憤地說道,“它在街上行蹤勿定,想找到它用石砸死它也難。若曉得是誰家養的狗,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從昨天到現在,已經有二三十個被那條狗咬傷了,外面又有一二十個受傷者,那狗真是罪該萬死!”彭醫生道。??“有報案了,警方正在出動馬捕殺那條狗!边@家庭主又道:“總罵那條狗都沒用,最重要的是得早點子找到那條狗把它打死,以后對養狗戶要動真格……”??時防疫站門外的大街上就停留著一輛公安巡邏車,車里的警員有的打開了車窗,探往防疫站廳內怨聲載道的群望。??“同志,請你們不要停在這里,快去捕殺那條瘟狗吧,”一位老奶奶領著一名被狗咬傷眼淚猶未干的八九歲子的小孩順路走過來對巡邏車里的警員道。這孩子的右腳褲腿被高高挽起,尚在流血的傷口把狗齒痕暴露無遺!皠e再讓那條瘟狗咬作惡了!”??警車里沒有出聲,稍頃,車開走了。??警車剛過,從對面的馬路上走來了一位學者模樣的青年漢子,他的右手操著一“MYCLEARBAG”文件袋!罢垎柪夏棠,這里發生什么事了?”他彬彬有禮地問站在隊后的這位牽著孩子的女士道。??……??圣利巷9號,到了。F市鹽業局副局長光官上把他的“捷達”轎車停到了圣利巷口的大路旁,下車步入小巷很快就找到了這塊鼎鼎有名的門牌。??“喂,喂,請問上官老爺在家嗎?”他對著防盜門上的傳音器說道。??“是誰?”傳音器里發出了一位老太太的聲音,“他有事出去了,可能是應邀又去參加什么宴會了吧!??“麻煩您老出來一下好嗎?我是鹽業局的光官上,我有件東西要拜托您轉交給老上官!惫饩珠L畢恭畢敬地說道。??“好的,你稍等一下我就來!??“聽說老上官的老家養了一條狗,這狗很厲害,見生人——尤其是衣裝不整的撿破爛叫化子之類人物——就吠,我怎么沒見到這條狗呢?”光官上送完內含金卡價值萬元的“請貼”,在歸途中心里一直度量著這個問題!安皇钦义e門了吧,那位老太太接著請貼時自己不是瞥了一眼那上面的字嗎?圣利巷9號,沒錯,老上官——上官老爺的老家,別懷兜卡呀妙齡小的芳照捷足先登早已轉正或高升了。中共F市紀律檢查委員會內可靠士的指點,不可不信!??老上官,即上官光耀上官老爺,F市說一不二的政、黨界“二合一”指揮官,因其權至高無上且關系網大目狂而好敬,手下都略其職稱(此恰合上官老爺那居心叵測的熱追隨者——“笑愚先生”之意)而親呼尊呼之為“上官老爺”。上官老爺遲到不入住有門守衛護出入口的市政要員公寓自有他個的打算:他在城南“多多味酒家”長期占有一個豪華包房,酒家里有新來的“秀”,老板總會新讓他過目,合胃他就會示意老板先出去,“秀”留下……城西的“金銀花發廊”是他娛樂消遣的另一絕妙去處,這里的名譽老板——“金花小”早在中學就將處子之身奉獻給了他……“金銀花發廊”的小姐們個個俏麗豐滿,上官老爺是唯一的可同時令三個以上的小姐在專用密室里跳“脫衣舞”的客。上官老爺信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廣交F市社會各界名流——其中不乏黑社會“老大”,笑納賀禮,游戲色間,無不遵循這一“辯證規律”。??上官老爺的“BENZ”(奔馳)轎車一出現在F市委市政府門前,武警衛士即“啪!”地一個立正,緊接著向“BENZ”行了個軍。上官老爺這回對武警衛士那過于認真的軍倒有點煩感。他的思維一面滯留在紅光滿面為眾“說”、“道”的場合上,一面投資到了“金銀花發廊”——或許今晚的新“秀”會令他不自禁地飽餐一頓,還有一面又在想著他家所養的那條寵狗“巴巴”——這狗已失蹤了好幾天了,它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眼下正側重于為是否要在全市范圍內貼出“尋狗啟示”一事而耗費腦筋。??上官老爺剛參加過一席手下的酒宴,帶著酒席上的風得意及保留著的那一絲笑意,令他臉上那一層厚厚的橫看起來像紅桃花般似地。上班時間早已過去,現在幾點了對他都無關緊要,遲到早退在這個地方誰都管不了他。市政、民政、外商政,或市內街道上又冒出了一個衣衫破爛無處可投的“五無”(無份證、無親、無工作、無居所、無分文的流動口在F市簡稱“五無”員),等等,都無足輕重,現在他什么也都無心去理會。他太愛他的那條巴巴狗了,實際上“金花小”在他的心目中還遠不如這條狗占的地位那么大。這是他的“生觀秘密”,“個隱私”之一,他在公開演講時甚至可以把女的地位提到自己的上,他在“業余”玩弄權力時是女權的無踐踏者。這狗他管之叫“巴巴”,意味“阿里巴巴”或干脆“阿里爸爸”,此狗名的詳細解釋一直是上官老爺的最秘之一,脾氣很合他的口胃,他最討厭撿破爛的在他家門前轉悠,叫化子路過他的家門走得稍慢一點他見了就心里惱火,盡管他有時候會給這類一點子施舍。??“下午好,上官老爺!币晃皇窒略谧呃壬弦姷剿σ慌源故侄,低哈腰對他說道。??“嗯!彼徊讲煌5叵蚯白咧,鼻子噴出了一股帶酒味的氣流,嘴巴一動不動。??“上官老爺,最新消息,本市內最近幾天有條瘋狗神出鬼沒,現已咬傷了五六十個,他們大多是兒童,其中一位叫解小明的六歲小孩已……” #p#副標題#e#??“趕快調動手,把這條狗逮住并處理掉!”不等助理把話說完,他即下達了F市“一號”命令:??“……限有關單位在一內務必將此狗找到,并將其處決,然后趕快給我查出這是哪個王八蛋家養的狗!從嚴懲處!”??“是!”??“他的!我早就說過在本市范圍內禁止帶狗游行,禁止放狗出戶,是哪個蠢驢這么大膽敢頂撞我!”上官老爺氣忿地自言自語說道。??F市高興區位于該市東南,這里有幾座青山,有一條清靜的小河,此河水質據專家測定,含多種必需微量無素。圣利巷就在這個山青水秀的區內,這一帶沒有工廠里排出來的廢煙,空氣干燥時公路上的灰塵較少,還比較寧靜。??上官老爺的最高指令下出后,有關員在高興區與光輝區的交界大道—正光大道捕殺了一條瘋狗。這狗雌,全毛灰黑,兩眼上方各有一圈淡黃色的毛。??為防傳染,這條狗被當場火化了。瘋狗在火化前,F市公安局刑偵員拍攝了幾張狗照。公安部門將瘋狗照片搬上了“通告”文件,告示貼出后不到兩天,就有打來了匿名電話。??“喂,是公安局嗎?”??“是的,請問你有什么事?”??“告示上的那條狗是高興區圣利巷9號家養的。高——興——區,圣——利——巷,九號!??“聽清了,請問你是哪個單位的,叫什么名字?”??對方把電話掛斷了,未應答。??幾位公安戰士立即驅車駛向高興區。半路上,他們接到了另外一個上級的電話命令:??“……你們是去高興區圣利巷9號調查狗的嗎?”??“是的,柳科長——哦不!柳局長,您老有何指示?”??“不要去了!馬上返回!這是我的命令!”??咬致傷致亡的瘋狗已被處死,F市再也沒有狗患了,上官老爺翹首等待的關于這罪惡累累的瘋狗之進一步消息—這狗到底是哪里來的,其主是誰,為何會咬傷這么多,等等卻遲遲未到。這一天,他終于按捺不住對那瘋狗的高一級求知,鐵青著臉對手下傳出了話:??“你們這些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我叫你們去完這么一個小小的任務都干不了?那條狗是什么地方來的,是誰家養的,為什么會咬傷那么多?你們不想干是嗎?那好!—都給我滾蛋!”??“上官老爺,那條狗……其實……”??“說明白點!說下去!快給我說下去!”上官老爺見手下言辭吞吞吐吐,一時怒氣攻心尤甚。??“上官老爺,那條狗我們其實早已查出是誰家養的,這是那條瘋——那條貴狗火化前的照片!??上官老爺接過照片端祥了下了,指著照片上的狗對手下們輕輕地說道:“這不是我家的狗嗎?我家的狗從不跑,更不會咬。怎么會變那樣呢?”??“趕快去給我查清楚:是誰把我家的狗害到那個地步的!他的!是誰這么大的狗膽,敢跟我作對?借刀殺狗,依法處置!”??上官老爺的話通過有線電纜、無線電波的傳送,在F市上空回蕩,在各家各戶通載,久久不息。??“原來那只瘟狗是上官老爺家的!蔽辶槐还芬暮⒆幽蔷o皺眉的家長恍然大悟。其中一位叫解大明的中年漢子忍不住內心極大的悲憤,手臂一揮,對在電視熒屏上慷慨陳詞的上官光耀呼到:“王子狗法,庶民同罪!上官老爺……你……”??這位對電視上講話的上官大振臂悲呼的家長即是那名被狗咬死的六歲小孩解小明的父親。這可憐不幸的孩子那天隨老奶奶外出,奶奶僅一時之疏忽大意——去豐美商場買東西時讓他獨自一呆在十字巷口,不知從哪里鉆出來的一條尾巴低垂、狗舌外吐舌尖流涎的黑狗撲上去把他咬翻在地,等人們來救時,狗已在這孩子的脖子、臉上、手腳上狂撕狠咬了一通……??四五十位家長的聯名訴訟狀,宛如一陣驟然而起的狂風,不容忽視地動搖著上官老爺上那頂歷時十余載的烏紗帽。F市鹽業局副局長光官上送金卡請宴之“后事”上官老爺只好暫擱之,若按他以往的作風,別人有了表示,他很快就會給予回答的。何況那個對他時有“建議”的“正局”也已經到了該返鄉“休息”的時候了!爸缓孟任魂囎恿,”上官老爺心里說道,“等這個狗案余波平息完畢,馬上給他糾正過來!??上官老爺在F市的眼中歷來有“為民服務忠臣”之印象,他任職期間帶領手下修路、筑橋、建校、開發市場、迎引外商、廣設公益等為民做了多少好事。他的辦公室里,錦旗、榮譽稱號、感謝信應有盡有……小小的“狗風”“狗波”能把我怎么樣?“害之狗,反光之狗;罪惡之狗,照‘妖’之狗!鄙瞎倮蠣斣谖宀世_紛的耀眼光環中覺察不到這一即將臨近的哲理。??只是這天晚上,他在“金銀花發廊”的密室里欣賞五位妙齡女郎的“脫衣舞”之際,室門轟然而開,門外站著的那五個人令他深感尷尬。??站在前面正中的這位英俊威武的大漢他認識:“笑愚先生”,他的熱追隨崇拜者,這家伙自稱是來自省城的什么“學者”,平里相當滑稽可笑,他半年前在以“進一步提高城市品位”為主題的大會上作報告時與之相見!靶τ尴壬闭勍掠哪溨C且非凡見解中無不蘊含迎拍他這個F市上官大之意。不過“笑愚先生”此次戴警帽,穿肩上左右各有兩道橫杠、三枚四角星的警官服!靶τ尴壬焙笠蛔笠挥艺局氖莾晌粊碜允±锏臋z察官,這上官老爺亦可從他們的裝束上看出;再背后一左一右站著的是兩位著橄欖綠武警軍服手握沖鋒槍的士兵。??那五個脫衣女郎在室門發出大響時就作一團……這一糟糕透頂的景象瞬時間把他市府辦公室里由十幾年所積累的“光榮稱號”、“感謝信”、“錦旗”等構筑起來的“上官威嚴”掃得一干二凈。上官老爺這下——真不知該怎么解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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